许金秋、杨欣玥：叶卡捷琳娜二世（下）| 叶卡捷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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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金秋、杨欣玥：叶卡捷琳娜二世（下）| 叶卡捷琳娜二世专题系列二·《政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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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叶卡捷琳娜二世是俄罗斯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君主之一，她的执政生涯至今仍是学术界关注的重要课题。本期内容将系统梳理俄国、欧美及中国史学界对这位传奇女皇的研究脉络，从不同视角呈现其形象的多元解读。在人物述评部分，本文将重点分析她在治国理政方面的卓越成就，包括推动法律改革、促进文化繁荣与拓展国家版图等关键政绩，并探讨其作为杰出政治家的历史定位。通过跨时空的学术对话与客观评述，本文试图在历史语境中还原一位复杂而有力的统治者形象，也为理解近代俄罗斯的发展轨迹提供思考的维度。



叶卡捷琳娜二世（下）| 叶卡捷琳娜二世专题系列二·《政治通鉴》



许金秋 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中心教授

杨欣玥 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一、研究状况



叶卡捷琳娜二世是俄国唯一获得大帝称号的女沙皇，也是备受全球史学界关注的政治人物之一。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研究，据不同时期的特点，大致可以分为18世纪末至革命前、苏联时期和苏联解体后三个阶段。俄国本土学者无疑是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研究的主力部队。欧美学者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世界观和政治思想方面。与前两者相比，中国史学界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研究成果较少，未来还有很大的研究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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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俄国史学界的叶卡捷琳娜二世研究



在俄国史学界，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的研究既包括专门论述其政策或传记的专著和文章，也包括有关18世纪历史、文化、文学的一般著作，或专门论述其统治时期的人物或宠臣的著作。到21世纪初，有关这一主题的书目已近600种，传记类图书就多达120本。直至今日，人们对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历史的兴趣也并未减退。据研究成果的时代特征，大致可将这方面的研究划分为十月革命前、苏联时期和苏联解体后三个阶段。



18世纪末至1917年十月革命前为第一阶段。这一时期关于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的历史学研究成果相当广泛和多样化，从内容上大致可分为两类：一部分研究致力于分析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的政治活动及与各领域改革相关的国家和法律制度的变化；一部分着重关注农民和农奴制问题。



研究者呈现的态度，也可大致分为两类。大多数革命前历史学家认为18世纪下半叶是俄罗斯帝国的“黄金时代”，并将这一时期视为俄国国家发展和进一步欧洲化的重要阶段。以А.Д.格拉多夫斯基、И.И.济佳津、Н.М.卡拉姆津等人为代表的学者高度评价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改革，认为这是国家欧洲化和公民社会要素形成的最重要阶段。А.С.达尼列夫斯基在《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国内政策概述》（1898）中指出，国家秩序的稳定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有赖于叶卡捷琳娜二世制定的改革方案。尽管其统治存在黑暗的一面，但不能否认这一阶段塑造了俄国社会未来发展的雏形，推动了俄国国家秩序中法律的进一步完善。Н.М.卡拉姆津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是彼得大帝的真正继承者，女皇的改革仍然推动了俄国的发展，是俄罗斯帝国的第二位缔造者。还有一些持不同政见的有识之士也对女皇的政治活动做出了积极评价。十二月党人А.А.别斯图热夫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对俄国的启蒙功勋不可估量。而斯拉夫派А.С.霍米亚科夫在比较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和亚历山大二世时代后得出结论：在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俄国只为俄国而存在，而在亚历山大二世时代，俄国则成为欧洲的服务力量。



另一类以В.О.克柳切夫斯基、В.И.谢苗夫斯基及А.А.基泽韦特等人为代表，相较前者，他们对叶卡捷琳娜二世政治活动的态度更具批判性。他们的研究重点是寻找她的宣言与实际行动之间的差异，并特别关注农民问题。提到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批判者，不得不提及女皇的同时代人，曾在其宫廷中担任历史学家和政论家的М.М.谢尔巴托夫公爵。在他的著作中能找到批评叶卡捷琳娜二世最尖锐、最完整的表述，如指出女皇血脉不纯，凭借叛乱和武装推翻丈夫的统治并窃取皇权等；但公爵并不否认她的美貌、聪慧、进取心等特质。



直到19世纪上半叶，政治时评家、作家关于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作品数量一直多于历史学家，如П.Я.恰达耶夫、А.С.普希金、П.А.维亚泽姆斯基等人，都撰写过多部与女皇相关的作品。19世纪上半叶还出版了第一批有关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的文献出版物，如叶卡捷琳娜二世与伏尔泰的通信文集等。



到了19世纪60至70年代，针对叶卡捷琳娜二世执政时期的历史研究迎来转折点。借由С.М.索洛维约夫的25卷本《俄国通史》等著作，读者得以详细了解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国家政治的历史。19世纪末开始，俄国开始系统地出版关于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的历史、法律资料，如《俄罗斯帝国历史学会汇编》《俄国档案》《古代俄国》，从1754年至1818年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各省法律全集》，叶卡捷琳娜二世与欧洲启蒙运动代表的通信等。这一阶段的史学著作中，А.Г.布里克涅勒的《叶卡捷琳娜二世史》（1885）和В.А.比尔巴索夫的同名著作（1890）尤其值得一提。前者分别研究了1762年政变之前（包括政变期间）发生的事件，各种冒名顶替者（包括普加乔夫）对女皇王位构成的威胁，女皇的外交政策、立法和行政管理，女皇统治末年的事件并分析了其个性。后者阐述了叶卡捷琳娜二世登基前和在位最初几年（直到1764年）的情况。两部著作中附有大量未曾使用过的文献资料。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初的法律史学派研究了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立法活动，代表人物有А.В.洛赫维特斯基、А.С.拉波-达尼列夫斯基、А.Д.格拉多夫斯基等人。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期间被认为立法进入了更为有序的阶段。



总体来看，革命前史学家主要关注的是叶卡捷琳娜二世执政时期的社会政治政策、经济变革和立法活动。当然，专门介绍女皇个人生活、宫廷秘史的出版物也占据一席之地。



第二阶段为苏联时期的研究。这一时期的大多数作品都具有两个特点：其一是从阶级立场出发，其二是在开明专制主义概念的框架内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政治活动进行探讨。



苏联历史学家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叶卡捷琳娜二世政府政策的亲贵族性质、农奴制和国家警察职能的加强、农民对农奴制政策的抵制方面，而开明专制主义则被视为在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度条件下蛊惑人心的伎俩。研究者们试图把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活动说成是重复彼得大帝改革的行为，其本人则是一个不自立，受制于宠臣的君主。她只是设法误导公众舆论，善于向人们的眼睛吹“民主的尘埃”，但她本质仍然是俄国农奴制度的维护者。



М.Н.波克罗夫斯基是苏联历史科学的奠基人之一，也被称为苏联史学界对叶卡捷琳娜二世持否定态度的第一人。他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评价几乎没有一句赞美之词，女皇被直接贴上了不择手段的伪君子的标签。波克罗夫斯基认为她巧妙地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和思想，企图让人视她为一位开明的君主，或者是一位获得法国启蒙者信任的聪明女皇，或者是一个试图镇压法国大革命的保守派。直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波克罗夫斯基都一直是公认的历史学风向标。作为其追随者之一的Я.Л.巴尔斯科夫在描述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也频繁使用了谎言、欺骗等词来形容她。这也是当时文献中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主流评价。



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尤其是卫国战争爆发后，苏联历史学开始为外交政策和军事战略服务，有了使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多民族俄罗斯帝国的建立和领土扩张合法化的需要。为此，学者们的研究重点有所调整。20世纪40年代末至60年代，研究重点转向18世纪下半叶的农民政策和农奴制立法。苏联历史学家特别关注阶级斗争和普加乔夫起义，并根据农民战争的概念、当时经济发展状况对其进行了研究。



1956年苏共二十大之后，历史学家认为有必要将注意力转向革命前的历史研究。他们的兴趣又转向了国家历史、杰出人物、国内政治及管理机构。尽管如此，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的新评价也只是浮于表面。但20世纪50年代著名历史学家Н.М.德鲁日宁的研究成果值得关注。他最先认真研究了女皇的改革愿望，并评估了实施改革立法的后果。他没有把省改革说成是地主贵族的胜利，而是看成国家官僚制度在各省的加强。



从20世纪60年代起，苏联学界又提出并发展了一种新观念，即开明专制主义是特殊历史时期的一种真正的强权政策，是君主有意识地希望通过改革解决一些长久未决的问题而产生的。自此，无论是将开明专制主义概念视为掩盖农奴制政策的蛊惑人心的政治宣言的观点，还是将其视为真正变革的短暂政策的观点，都在历史学研究中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苏联时期，也有一些学者试图较为客观地研究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改革问题，如Н.И.帕夫连科、Е.В.阿尼西莫夫、А.Н.梅杜舍夫斯基、Ю.В.戈蒂耶、Б.Н.米罗诺夫、А.Б.卡缅斯基等人，但出于意识形态、阶级研究方法、书刊审查等因素的限制，大部分作品在观点表达上都受到限制，很多学者只能“带着镣铐跳舞”。



第三阶段为苏联解体后的研究。随着苏联解体、审查限制的松绑，史学界摆脱了教条主义的框框，研究者得以从根本上打破以往既定认知，对历史进行全面而客观的考察。



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史学研究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的兴趣与日俱增。1996年曾在许多国家举行大型国际会议，以纪念女皇逝世200周年。与叶卡捷琳娜二世同时代人撰写的有关女皇的回忆录再版，同时还出现了一些新作品。这一阶段，许多研究者摆脱了“阶级立场”，试图向人们展示一个全新的叶卡捷琳娜二世，即一位开明的立法者、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如О.Г.柴科夫斯卡娅在专著《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统治》中，对其执政时期的国内政策、农奴制问题、贵族问题、司法改革等方面进行了研究，指出女皇是一位强有力的外交家、伟大的理性主义者。在叶卡捷琳娜二世看来，法治社会才是幸福的社会，她对立法的痴迷就源于此。Н.И.帕夫连科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在18世纪下半叶的俄国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与安娜女皇和伊丽莎白女皇等人相比，这位德意志女人更像俄国人。她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足以进入到革命前俄国杰出政治家的队伍中，与彼得大帝并列。正是由于她的审慎和勇气，俄国的外交政策才取得了成功，启蒙思想才得以拥有发展的土壤。



这一时期，研究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杰出史学家还有А.Б.卡缅斯基、О.А.阿梅里琴科、В.К.卡卢金等人。他们不仅重点关注女皇的内外政策，还强调要思考在其统治时期出现的各种问题，并出版了一些关于女皇的传记作品，以及涵盖其立法活动和时代变革的专著。这一时期的众多研究成果更为客观地描述了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统治，较为全面地还原了史实。



（二）欧美史学界的叶卡捷琳娜二世研究



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是西欧和北美俄国史研究的重要领域之一。西方史学界关注的是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世界观、政治思想和政治决策，对此表达了不同的观点。



美国学者К.帕普迈尔、辛西娅·维特克尔，英国皇家历史学会会员伊莎贝尔·德·马达里亚加等人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秉持启蒙运动的人文主义和自由主义理想，并试图在俄国土地上建立“合法君主制”。但由国家社会和政治生活自由化所导致的政治制度重大变革（包括君主地位的改变），则是女皇所不愿看到的。马达里亚加的专著《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的俄国》指出，叶卡捷琳娜二世忠实地遵循她那个时代的进步思想，她的政治纲领体现了她所阅读的书籍。但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并没有考虑到俄国的传统和具体情况。辛西娅·维特克尔在其关于18世纪俄国作家与君主之间《政治对话》的著作中同意马达里亚加的观点，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主要愿望是在俄国建立“合法君主制”，但“合法君主制”思想的实际应用并非一帆风顺。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授大卫·格里菲斯也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希望她的活动在后人眼中“永垂不朽”，这与她的启蒙态度是一致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是18世纪唯一一位试图“使自己的行为符合欧洲进步舆论所宣传的价值观，从而避免被遗忘的俄国统治者”。



还有一些学者强调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的矛盾性。如美国著名历史学家派普斯指出，在政治方面，叶卡捷琳娜二世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物：她真诚地希望俄国摆脱专制制度，但又不能容忍有人试图挑战她的君主权威。她患上了“一种思想上的精神分裂症，将欲望与现实割裂开来，并将它们放在不同的隔间里”。一旦女皇的理想与现实发生冲突，她就会立即退缩。利兹大学教授西蒙·狄克逊也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在登基前曾本着俄国需要专制统治的精神来解释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而登基后却倾向于将绝对权力的概念与专制主义割裂开来。



一些西方学者认为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理论和统治是一种“开明专制主义”，乃至保守主义。如A.伦廷教授认为，历史学家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看法在很大程度上与这位女皇为自己塑造的形象有关。叶卡捷琳娜二世如此坚定地向后人灌输她的开明专制主义观点，以至于许多历史学家至今仍深受其影响。但伦廷认为，她是一个“德意志新贵”和王位篡夺者。叶卡捷琳娜二世热爱权力的天性在一定程度上被她的智慧、精力、勇气和罕见的人格力量所掩盖。然而，她对人类理性的信念却因新法典编纂委员会的工作而有所动摇，并被普加乔夫起义严重撼动，最终在法国大革命的影响下消失殆尽。Н.В.梁赞诺夫斯基写道，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统治风格可以被称为“开明专制主义”，但与此同时，她始终牢记君主专制统治的必要性，尤其是在俄国。叶卡捷琳娜二世开明专制主义的某些特征客观上具有进步性。美国研究18-19世纪俄国史的著名专家马克·拉耶夫虽然承认西欧启蒙运动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影响，但他倾向于将叶卡捷琳娜二世定位为官房主义理论的支持者，而非启蒙类型的统治者。官房主义者认为国家的福利是其他所有福利的源头，这种思想与叶卡捷琳娜二世提倡的施行改革为国家和人民造福有一定的相通之处。当然，拉耶夫也指出，女皇所说的“人民”主要是指贵族和市民阶层，最后才是农民、农奴。伦敦大学罗杰·巴特利特也认为，启蒙思想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重要性仅仅体现在功利意义上，因为它确实有助于加强国家权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启蒙思想更接近官房主义和重农主义的理论建构。对叶卡捷琳娜二世来说，她在位的前10年属于学徒期，主要尝试将西方思想应用于实践。从1774年开始才是更加成熟的应用期（她自己称之为“立法狂热”），但这股劲头在18世纪80年代后半期便枯竭了。



在提及叶卡捷琳娜二世晚年的保守主义倾向时，西方史学界倾向于认可女皇是在法国大革命事件的冲击下转变得更为保守的观点。正如约翰·帕克斯顿所写，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受法国大革命的影响，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国内政策变得“越来越压抑”。美国当代俄国史专家K.博瑟布鲁姆也描述道：“在此期间，叶卡捷琳娜二世从进步的支持者变成了‘政治反动派’，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成为欧洲反动派的堡垒。”



此外，需要指出，虽然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没有对叶卡捷琳娜女皇进行过专门研究，但他们有不少关于女皇的相关论述。总体来看，他们对女皇的评价是负面的，对女皇的称霸野心、保留农奴制、被他们认定为“虚伪”的开明乃至私生活都有尖刻的批评。他们的立场，深刻地影响了苏联学者和中国学者对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研究。



（三）中国史学界的研究状况



中国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研究起步较晚。20世纪80-90年代译介的法国学者亨利·特罗亚的《风流女皇叶卡特琳娜二世》、陈之骅编著的《俄国沙皇列传》，以及孙成木、刘祖熙编写的《俄国通史简编》是国人了解这位俄国女皇的早期媒介，同时代的喻运斌、杜查理、张达明等人也相继编纂出版了叶卡捷琳娜（当时的主流译法是“叶卡特琳娜”）女皇传记。这一时期的作品以通俗读物为主，大多托女皇的宫廷生活展开叙述。



进入21世纪后，从国外译介的传记类作品多来自欧美作者，如美国罗伯特·K.迈锡的《通往权力之路：叶卡捷琳娜大帝》，克里斯蒂安娜·格雷戈里的《伟大的旅程：叶卡捷琳娜的皇家日记——日记背后的历史》，李丝丽·麦奎尔的《叶卡捷琳娜二世》，英国西蒙·塞巴格·蒙蒂菲奥里的《叶卡捷琳娜二世与波将金》，罗伯特·尼斯贝特·贝恩的《沙皇彼得三世：政治危机、宫廷政变与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来临》，波兰卡·瓦力舍夫斯基的《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法国罗伯特·扎勒特斯基的《失败的融合：狄德罗、叶卡捷琳娜与启蒙的命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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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的俄国史研究蓬勃发展，关于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史学研究也逐步兴起。尽管国内目前尚无关于叶卡捷琳娜二世政治活动的史学专著，但在诸多名家的通史类著作及部分专门史佳作中已能窥探出未来发展之势。例如，张建华所著的《俄国史》对叶卡捷琳娜二世作为“君主与哲学家的结合”进行了阐述。陶惠芬撰写的《俄国近代改革史》阐述了女皇政变夺权、开明专制，以及行政、经济、军事和教育改革。赵士国的《俄国政体与官制史》、赵振英的《俄国政治制度史》等著作也都涉及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的专制制度、改革活动及政治管理机构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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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叶卡捷琳娜二世作为研究选题的吸引力也有所增强。截至2023年8月，通过中国知网对“叶卡特琳娜二世”或“叶卡捷琳娜二世”等常见译法进行检索，可检索到相关学位论文27篇，期刊论文144篇，会议论文3篇，报纸短文8篇，特色期刊26篇。内容涉及开明专制、用人政策、女皇的文学形象、教育改革、商业贸易、俄土战争、移民研究、城市自治、外交政策等方面，研究成果的学术性也逐步增强。如程杰的《浅析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的改革及其影响》分析了女皇改革的双重影响：一方面改革使得俄国农奴制进一步加强，专制制度得到巩固；另一方面改革开创了俄国“官方自由主义”的先例，促进了俄国公民社会意识的萌芽。张杨鹏在《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城市自治》中阐明，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城市自治以立法形式确立了城市及其居民的利益，成为社会矛盾的缓冲器，巩固了俄国的专制君主政体，为工商业的发展与繁荣创造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政治环境。



通过梳理中国史学界关于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研究，可以发现，国内史学界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研究逐步从宏观走向微观，从模糊到清晰。很多具有学术研究价值的问题有待学者们进一步深入挖掘。



二、人物述评



叶卡捷琳娜二世是俄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政治人物之一，引领俄国强势屹立于欧洲大国之列，开创了俄罗斯帝国的黄金时代。历史上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评价，一直以来都存在争议。有人崇拜她，称其为女神；也有人憎恨、鄙视，甚至嘲笑她。前有伏尔泰将她称为“最灿烂的北方之星”“北方的塞米拉米达”，后有普希金称其为“穿裙子和戴皇冠的塔尔杜弗”。如何基于史实，结合当时的历史环境，客观正视其功过得失及其在政治舞台上留下的诸多遗产，仍然有值得进一步研究的空间。



（一）治国政绩



叶卡捷琳娜二世登基后，为稳固自己到手的政权，极力证明自己执政的效率。她将注意力放在国家改革及其国际形象上，提升国家各方面的利益，制订了大规模改革计划，塑造开明专制的君主形象。



总体来看，女皇的内政改革基本上迎合了社会发展的需要。叶卡捷琳娜二世通过国家管理改革建立的政府机构体系不但非常有效，而且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其中地方管理制度被沿用了近百年，直至1917年俄罗斯帝国崩溃前没有做过大的变更。与欧洲大多数国家相比，叶卡捷琳娜二世在俄国的政治改革带有一定的保守性，但还是体现了启蒙思想。虽然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政策主要有利于贵族地主和新兴工商业资产阶级，贵族特权的兴盛与农奴制的兴盛相结合，俄国农奴制发展达到顶峰，但也不能否定女皇为改善农民生活做出了努力。政府确实通过一些立法法案改善农民生活，如1771年下令禁止拍卖没有土地的农民，1773年下令对农民的惩罚必须与所犯罪行相适应等。



叶卡捷琳娜二世执政期间，俄国的经济近代化取得了显著进展，诸多经济政策为俄国工商业和金融贸易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使俄国的国际经济地位有所提升。1775年女皇发表《自由企业宣言》，破除一些行业垄断。1763年降低商品关税，取消贸易限制。1782年又出台补充规定，支持自由竞争，进一步降低进口商品的关税。1768-1774年俄土战争的胜利不仅提升了帝国的国际地位，更为贸易发展带来了实质性好处。1764年开展教会土地改革，将教会土地收归国家，使教会农民转为国有农民，向国家缴税。在其统治期间，国家银行和贷款基金成立，并于1769年开始发行俄国最早的政府纸币。在27年的时间里，女皇发行了1.377亿卢布的纸币。但是，因纸币发行量过大，国家财政税收严重缩水，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叶卡捷琳娜二世留下的国债超过了2亿卢布，相当于她在位最后三年半的税收收入。



作为启蒙学说的追随者，叶卡捷琳娜二世堪称俄国科教、文化领域的坚定开拓者和守护者，为俄国科教、文艺的璀璨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女皇十分注重“民族启蒙”，尤其在女性教育方面有突出贡献。叶卡捷琳娜二世建立了俄国第一批女性正规教育机构，推广俄国妇女教育。俄国开始建立全国性的公共教育体系，俄国教育机构数量和学生人数快速增长。叶卡捷琳娜二世本人对文化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她不仅与众多文化名人有密切联系，还积极支持文学、音乐、绘画和戏剧等领域的发展，慷慨赞助众多文化项目和文学艺术家，她自己也创作了丰富多样的文学作品。后人将其整理成集，分12卷出版。女皇主持建造了很多传世的建筑，不仅有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及剧院，还下令建造第一个帝国公共图书馆（现为俄罗斯国家图书馆）。



女皇统治期间，俄国实行宗教宽容政策。1773年，女皇颁布法令，禁止东正教神职人员干涉其他信仰的事务，世俗当局保留决定建立任何信仰的教会的权利等。宗教少数群体被允许建造教堂、学校并自由进行宗教仪式。到18世纪末，仅在圣彼得堡就有超过2万的路德教徒。佛教在传统信仰地区也得到了政府的支持。犹太教的宗教事务和纠纷交由犹太法庭处理，犹太人有权利入选地方政府机构，出任官职。俄罗斯帝国的穆斯林臣民数量也大幅增加。



女皇还非常关注城市卫生状况和流行病预防，率先引入天花疫苗并第一个接种，为民众作出表率，成功阻止了天花在俄国的流行。为了防止传染病的渗透和蔓延，叶卡捷琳娜二世下令将传染病防治纳入参政院的职责范围，俄国抗击传染病的斗争开始呈现出国家性质。登基第二年，女皇便创办了俄国首所医学院，以培养俄国自己的内外科医生与药剂师。同年，为了阻止未婚及贫困女性扼杀她们自己的婴儿，叶卡捷琳娜还动用个人储备金在莫斯科建起了一所育婴堂及附属产院。



叶卡捷琳娜二世目标明确的扩张性外交政策成功让俄国在国际事务中处于强势地位。瓜分波兰和吞并克里米亚使得帝国在西部和南部的疆域明显扩大，夺取了拥有700万人口的土地。俄国50个省中，有11个省是在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占有的，国家人口由1762年的1900万增至1796年的3600万。但这种鲸吞他国领土及人口的扩张方式也造成了俄罗斯民族人口比例的迅速下降，这成为俄罗斯帝国潜在的民族冲突和反俄罗斯民族主义的不稳定因素。



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各项改革的确主要惠及贵族地主和新兴工商业资产阶级，国家最底层农奴的悲惨处境并没有得到改善。虽然女皇曾经试图改变这种状况，但对贵族的赖使她反其道而行之。结果是农奴的数量大幅增加，施行农奴制的区域扩大。底层人民然享受不到王朝丰功伟绩带来的成果，这一切只会加深他们的痛苦和愤怒，爆发了震动朝野的普加乔夫农民起义。起义使女皇再一次认识到她的支持者然是贵族阶层。叶卡捷琳娜二世年轻时所怀揣的启蒙理想与抱负彻底成了“明日黄花”。与她《圣谕》中有关废除农奴制和启蒙运动的理想完全相悖，为回报支持她的军队和贵族，她用数十万计的农奴来奖赏他们。在她统治时期，贵族特权达到顶峰，农奴制度进一步加强。



（二）杰出政治家



叶卡捷琳娜二世称得上是俄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之一，她拥有睿智聪慧、坚毅果敢、沉着冷静的性格特质，突出的政治智慧和领导能力。她秉持务实的改革精神，可以称得上俄罗斯帝国最成功的改革者之一，与彼得大帝相比也不遑多让。1781年，也就是在她登基19年之后，关于她的政绩记录册上记载：按新形式成立的地方政府29个；新建城市144座；签订公约和条约30个；军事胜利78次；颁布重要的立法敕令88项；各种安民法令123项，总计492件光荣事迹。



女皇本身性格具有矛盾性，形象具有多样性，想要完全客观地评价女皇并不容易，但她无疑具有成为杰出政治家和统治者的天赋。正如她自己与其他人所指出的，在她身上展现了男性思想与女性魅力的奇妙混合。



叶卡捷琳娜二世天性乐观、亲切宽容，善于审时度势、随机应变，能迅速赢得人们的爱戴，是一位交际天才，同各色人等打交道如鱼得水，这一点被很多人所证实。1787年，叶卡捷琳娜二世在游览克里米亚期间一直陪伴在其左右的那萨乌吉根大公兴奋地写道：“真的，我为她所倾倒，这种情感与日俱增，很难想象她是那么平易近人。她的谈话引人入胜，当论及重要事件时，她精辟的见解体现了她认知的广博和精辟。她是一个最具有吸引力的独特的人。”这一性格优势也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克服当政期间诸多困难的有力武器。



在女皇随和礼貌的背后隐藏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强悍的自制力。可以说，在彼得大帝之后，没有任何一位俄国君主能做到像她一样勤勉。女皇每天早上六七点就起床，喝一杯清咖啡，在办公室里工作到九点。九点到十二点听取报告。午餐时间在两点钟，用完餐后整理和阅读信件……傍晚稍作休息，然后11点就寝。即便是在晚年，女皇也仅仅是允许自己在早上多睡两个小时而已。叶卡捷琳娜二世就是这样日复一日不停歇地工作，“我就像一匹马一样工作”，女皇曾在1788年这样调侃自己。这种敬业的态度，在当时的执政者中可以说是很罕见的。腓特烈二世曾这样评价叶卡捷琳娜二世：“在法国，四位大臣的工作都不如这位女士，她应该被列入伟人的行列。”



叶卡捷琳娜二世拥有杰出统治者所必备的知人善用的品质。她承认自己没有创造性思维，但她善于为帝国发掘人才。叶卡捷琳娜二世总是能够发掘有才华的人，吸引他们为国家效劳。她说道：“任何国家都能提供事业所必需的人才。我从没有寻找过人才，向来是在身边发现人才，他们为我们效力，而且大多数人都干得不错。”她使身边的人人尽其才，强调管理的艺术在于“促使所有人员尽量把事情办好”。她不会妒贤嫉能，曾写道：“我不害怕别人的长处，相反，希望自己周围有一批英雄人物，我会运用现有的一切手段造就那些看来天赋不太高的人成为英雄。”这大概也是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涌现出众多杰出政治家、将军、艺术家的原因之一。



女皇的政治公关手腕高超，利用舆论在俄国内外塑造自己的良好形象，是俄国王位上高度重视国内外舆论的第一人。她即位之初，就通过诏书和法令，以及各种活动努力证明其夺取皇位的合理合法性，强调自己即位是被迫的，是前朝给人民造成的危险促成的，以此争取人们的信任与同情。众所周知的她与伏尔泰、狄德罗等启蒙思想家的长年交往，以及对他们的资助，也有着非常强的实用目的，即获得欧洲社会的认可，通过这些有威望的思想家之笔之口为自己与俄国增光添彩。



女皇杰出的统治才能，除了归因于她惊人的天赋，还得益于她从不断的学习中获得的智慧。即位之后，她延续了青年时的习惯，研读历史、哲学和政治论著。叶卡捷琳娜从中收获了处理重大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时展现出的智慧和机敏，将大量书本知识转化为政治家的谋划、胆略及手腕。女皇面对政治充满理性，是一位非常务实的政治家。她竭力塑造自己的开明君主形象，但对威胁她专制权力的人立即变得冷酷无情。她不止一次地表示，愿意利用才华出众者的知识和技能来实现“共同幸福”，但不能侵犯她的专制皇权：“我一直很想接受那些看待事情比我更睿智的人的指导，前提是他们不让我怀疑他们的自命不凡和占有我的欲望，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逃离他们。”她的丈夫彼得三世、“1号囚徒”伊凡六世、自称为彼得三世的普加乔夫、自称为伊丽莎白女皇女儿的人……这些威胁到她皇位的人一一迅速消失在人世间，甚至她的儿子保罗大公也被排除在政事之外。



叶卡捷琳娜二世后来对政府机构和地方管理的改革也显示出更多的实用主义精神。她深谙高尚的启蒙思想家提出的国家制度改造原则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当狄德罗到圣彼得堡做客，问女皇为什么不采纳他提出的建议时，叶卡捷琳娜回答道：“我非常了解您所有这些无与伦比的理念，它们在书本中看起来妙不可言，可是一旦放之实践则不堪一击。对于您提出的改革方案，您忘记了我们俩处境有所不同，您的工作对象是平滑而富有弹性、能接受一切的白纸，您的想象力或者您手中的笔不会遇到任何障碍，可是我这个可怜的女皇却要在活生生的人身上书写历史，这种‘纸’可要敏感而棘手得多。”事实证明，叶卡捷琳娜二世务实的对内政策是十分有效的。除了1773-1774年普加乔夫农民起义所引发的动荡，叶卡捷琳娜二世执政的34年是俄罗斯帝国历史上罕见的太平盛世。



叶卡捷琳娜二世执政中，被指责较多的是她的实际政策与所宣扬的启蒙原则相脱离，特别是在农奴制问题上，由此判定她的虚伪性，她施政措施背后的动力是虚荣心和权力欲。女皇接受并采用了启蒙思想，希望在俄国建立“合法君主制”，或者是如俄国史学家卡缅斯基所命名的“具有人道主义特征的君主专制”。君主以达到“共同幸福”即“臣民的安康与祖国的荣誉”为出发点，规定臣民的生活。但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在推翻丈夫的统治之后登上皇位，相当于一个篡位者。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政权不稳，曾在给她的情人波尼亚托夫斯基的信中坦言：“我的处境是，近卫军里一个最低级的士兵看到我以后，心里也会想：‘瞧！这就是我亲手创造的产物。’”为了稳固自己的政权，争取统治阶层贵族的支持，她不敢触动他们的利益。叶卡捷琳娜二世反对农奴制，认为“将生而自由的人变为奴隶，这有悖于基督信仰和正义原则”。她赞同将农奴制度废除，哪怕是花费上百年的时间。但登上皇位之后，现实情况不允许她侵犯贵族的利益，她并不敢公开站到农奴主的对立面。掌权日久，她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在晚年趋于保守，放弃了她年轻时的理想。政治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并且充满了肮脏，叶卡捷琳娜的政治也是这样的。



女皇的私生活历来为人所诟病，“风流女皇”这个名号俨然是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第二个知名标签。终其一生，女皇承认的情人共有12位。她在掌权之后，对自己的情人赐予丰厚的待遇，并委以重任。其中一些人不仅在女皇的生活中，而且在国家政治舞台上扮演着重要角色。格里高利·奥尔洛夫在叶卡捷琳娜政变夺权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而在女皇即位后，最为特别的当属“独眼巨人”格里高利·波将金。波将金成为1774-1791年俄国最有权势的男人，是女皇的参谋、元帅，为女皇在黑海沿岸开疆辟土，管理着帝国一半的属地。在女皇登基25年之时，波将金为她安排一生中最为漫长的一次旅行——6个多月的时间，4000多里的路程——向女皇展示他建设的克里米亚半岛、“新俄罗斯”的辉煌成就。而叶卡捷琳娜二世也欣然接受这次盛大的南巡，来庆祝她统治的巅峰及俄国崛起为黑海强国。



叶卡捷琳娜二世个人生活中另一个令人诟病之处就是亲情淡漠，更准确地说是与儿子保罗大公的关系很不融洽。叶卡捷琳娜二世对待儿子缺少柔情，甚至持有防备心态。与大公处境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自己的儿子们，孙子的诞生让叶卡捷琳娜二世欣喜若狂，她的做法与当年的伊丽莎白女皇如出一辙，将他们从母亲的身边夺走，亲自抚养和教育他们，把光明的未来寄托在他们身上。而女皇的这份付出确实得到了回报，悉心教导的长孙就是后来打败拿破仑，使俄国称霸欧洲的亚历山大一世。



叶卡捷琳娜二世以彼得一世为楷模，总是戴着绘有彼得大帝肖像的宝石戒指，并随身携带一个有彼得大帝画像的鼻烟盒。她一再宣称自己是彼得一世事业的继承人。这个“来自外国的女皇”希望俄国百姓认可她与彼得大帝之间的这种内在联系，决意为这位带领俄国走上欧洲强国之路的人物献上一份至高无上、清晰可见的礼物。1782年在圣彼得堡建立的“青铜骑士”纪念碑就是女皇对她所敬仰的先辈表达的致敬，同时也将他和自己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这座收缰勒马的沙皇铜像完美地展示出千古一帝的风采，底座上铭刻的是“敬献给彼得一世，叶卡捷琳娜二世”。在彼得大帝当年亲自着手兴建的圣彼得堡，这件独一无二的杰作自揭幕以来便一直矗立于城市中央。叶卡捷琳娜有资格当之无愧地自称为彼得大帝的继承者，她真正延续了彼得一世开启的政治改革事业，提升了俄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推进了经济发展及科学与艺术的繁荣。无论是从视野和意志力，还是从君主制时代的俄国所实现的成就来看，叶卡捷琳娜二世都完全可以同彼得大帝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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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大帝



在评价叶卡捷琳娜二世作为国家统治者和政治家的贡献和遗产时，只侧重她在推进俄国西化和提高国际地位上的成就，或是只强调其政治目标的不可达成性以及对农奴制度的加强，显然都有失客观性。正如绝大多数历史学家都认可其执政成就，但然不忽视她长期统治中存在的诸多不足、矛盾和残忍一样；我们很难简单地将叶卡捷琳娜二世定义成自由派或保守派、一个开明的君主或者一位伪善的暴君。她的政治思想既来源于法国启蒙运动，又受到俄国社会现实的制约，其政治行动既想冲破制约又妥协于贵族阶层。但也正是因为政治人物的这种多维性，才更显示出他们对于各国政治发展的影响和意义。无论如何，叶卡捷琳娜二世时代的历史意义是极其重大的。人们可以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决策和行动做出不同的评价，但却不能不正视她在俄国发展中的巨大功绩。



“俄国是欧洲强国。”叶卡捷琳娜二世写在《圣谕》中的这句宣言，不仅是对自彼得大帝时代以来俄国历史的简洁概括，更是她自己执掌俄国34年的真实写照。



本文节选自《政治通鉴》第七卷。北大政治学（微信号：PKURCCP）为方便阅读，略去全部注释，并有删节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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